"拈花微笑"的沉思
自勤

　　"拈花微笑"这一教外别传事迹，由于语妙行奇，机锋峻利，千百年来为宗门诸人激赏不已。其中，亦不乏承虚接响、仿佛依稀者，以区区数语摇唇鼓舌，自赚赚人；盲目引为话头、目为本份，势必导致教义尽失、宗风扭曲。惜乎去圣遥远，法久弊生；所幸雪泥鸿爪，犹痕迹可寻。吾以为，"拈花微笑"，旨趣深远，世尊含蓄而抽象的吐言咐教，个中实寄托着谆谆苦心。只有扬弃刻意的宗教玄谈，深究付法的历史背景，才能当下体会拈花的旨趣。

　　佛陀为一瑜伽大师，时常为座下弟子授记已是平常中事。对于教外别传心印，应视为世尊对禅意的随意指示而非秘密法的咐嘱。考察公案，言众人茫然若失，独迦叶破颜微笑，颇存疑焉。世尊座下的优秀弟子众多，如舍利弗、迦旃延、须菩提、阿难等，迦叶尊者，素以苦行著称，是保守与固执的代表，反而一枝独秀，成为西土正法眼藏的第一传人，实为一疑。世尊一生说法，不下百余会，信徒供养香花，世尊信手拈来乃平常又平常的举动。"微笑"亦可说是世尊当尔之时禅悦的自然流露，缘何目为奇行妙语、指成禅门曲故？此为二疑。佛陀时代，教法简单纯朴，毫无奇特之处，佛陀本人亦教诫弟子止言怪、力、乱、神。如是，则实相无相、微妙法门当无存在的可能及生存的土壤，对于教外别传之禅宗因世尊"拈花"这一平凡举止而被视为源自佛世，是第三疑。检讨之下，其疑诸多，且不妨这样认为："拈花微笑"是史实，唯教外密咐迦叶之实相无相法，应有个商酌的余地。

　　凡言禅，讲求单刀直入，直指人心，完全是不可说的境界。摩诃迦叶随佛出家八日即证阿罗汉果，为佛座下弟子中最无执著者，世尊付法与迦叶尊者颇合情理。以迦叶平素木讷寡语的性格，却因世尊"拈花"而独破颜微笑，可知拈花微笑形式后心心相印的实质：看似反常，实不反常。迦叶尊者修苦行，注重头陀，人格清谦，固然是付法的理想人选之一，然经中亦载尊者不善付法的理想人选之一，然经中亦载尊者不善讲法，为人因忠百姓老实而时常遭受师兄弟蔑视及比丘尼嘲弄讥讽的实例。世尊同情迦叶，有时干脆分半座给他，以示弟子，教外别传应有此内涵，可知世尊微笑背后的苦心。大迦叶年长而稳重，"破颜"也可看做尊者愿继佛后传灯续焰，是老骥伏砺、壮心不已的表示。据载，世尊早有预见教团分裂的事实，为令和合，世尊本人应考虑入灭后僧团的领导人。虽然讲自依止、法依止，假如教团多一个优秀的主持长老，或许会诤讼少些，教团自会长治久安一些。佛陀晚年，提婆达多分裂教团，世尊咐嘱迦叶，正是打消彼妄想的有力回击，这似乎更接近当时僧团的实际与世尊本意。佛弟子性格的殊异为教团分裂之一因，大迦叶有时极端的保守，佛入灭短短几年间教团竟分裂为几十部之多，这是否又暗示世尊付法的不当？圣意之孰非，我辈实难定论。

　　摆脱浓厚的宗教气息，本着严密的逻辑思辩而后沉思，显然，"拈花微笑"并非一名空头的禅门公案，盲目的守拙必然走向虚无与神秘。只有摆脱诸方老宿的痰唾，反观玄览，实相无相的旨趣才可跃然纸上，由是默契世尊灵山亲传之不二法门。